凡煙小說

第18章 寺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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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好似在這一刻下墜,隨著心跳一起。

下巴的片刻肌膚好似還留著他的體溫,趙依倪對上顧作塵的眼,往日裏的深潭起了一絲波瀾,抿著嘴臉側顯出兩個不易察覺的小坑。

看起來不太開心。

“看著呢。”趙依倪笑開懷,難得語氣認真,“一直看著呢。”

似乎是被這簡單的一句話惹得發羞,顧作塵垂眸摸摸鼻尖,臉頰不自然地泛起紅暈,嘴角微彎喃喃道,“那就好。”

而後,他扭過頭去往展廳的另一頭走去,卻一步一回頭道,“快跟上,我帶你逛逛。”

趙依倪望著他的背影,那人終於像是從老態龍鐘的殼子中蛻出,展出其他人無法見到的不知所措的青澀模樣。

眉眼微彎的樣子,讓趙依倪記了好多年。

“知道啦,馬上就來。”

小城市的藝術館占地面積並不算大,二層空間約莫百平。

趙依倪跟在顧作塵身側,雖面朝著數幅精美畫作,心中卻滿是餘光中的少年。顧作塵看畫時很認真,雖然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但他也並不會草草敷衍。

他向來如此,對世間萬物常保敬畏,也永遠帶著一顆赤誠。

“你們在這呢。”馮楠周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有些突兀,卻帶著幾分難掩的歡愉,“我和餘悅找了你們半天,怎麽躲在這兒了啊。”

趙依倪用考究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馮楠周身旁的人,猛地一驚。

口紅微暈,似揉碎的花瓣在臉頰留下紅痕,可卻依舊不敵那微腫的唇。

”餘悅,你和我過來。”趙依倪臉色一怔,將還有些懵的人拉到一邊小聲問詢,“怎麽回事,你和馮楠周?”

“他,吻技不錯。”餘悅灑脫道,像是看破紅塵般地拍了拍趙依倪的肩,“及時行樂,懂嗎?”

“你……我……”語言系統一時失靈,還沒等趙依倪反應過來想說什麽,餘悅早已撒開腳丫子一蹦一跳跑了回去。

又站回幾人中間時,趙依倪的臉沈得像是別人欠了她兩百萬。顧作塵察覺不對,微彎腰問道,“怎麽了,一回來就板著個臉。”

“你家的豬拱了我家的白菜。”趙依倪看著還在得瑟的馮楠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那雙勾人的桃花眼閃爍著一看就是不懷好意。

順著話將視線投到趙依倪目光所及處,從左到右細細打量,明白了些什麽後淺笑一聲,如釋重負般地輕嘆了口氣。

走上前去拍了下像秋後螞蚱般蹦跶的馮楠周,用眼神警告一番後,客客氣氣道,“那我們不打擾你們,先走了。”

直到走出美術館,趙依倪還沒緩過來,沒好氣道,“你就這麽警告他的?他一個馬上要走的人還在這四處留情,像話嗎?”

“那趙同學覺得我應該怎麽辦呢?”解決了心頭大事,顧作塵心情和今天的天氣一般明媚,又有閑心打趣著,“棒打鴛鴦還是教訓犬子,都不好吧。”

聽到顧作塵這樣調侃,趙依倪撲哧一聲笑出聲,她也知道這姻緣之事不是能胡來的,只好讓他們自行解決。

點了點頭,趙依倪心裏的小人又打起架來,愁不知該怎麽邀請顧作塵一起上山時,就聽到顧作塵說,“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帶我出去逛逛。”

既然客人已經發出邀請,趙依倪當然樂見。

隨手打了輛路邊的的士,二人一同前往昨晚就規劃好的目的地。

金鐘寺位於宜市市郊的半山腰,風景宜人,香火甚旺。

山不高,只需爬一刻鐘即可到達。山上的氣溫比城市裏低了幾度,但日頭照著正溫適。

已有小半年未曾來過,趙依倪也有些懵。看著山間手寫的指示牌彎彎繞繞片刻才總算到達。現在正值飯點,常來燒香的香客大多是清晨來請香,避開了高峰的金鐘寺顯露了難得的安靜悠閑。

跨進門檻,寺院正中央植著一顆槐樹,上面牽繞著的紅線寄托滿來去人的心中祈願,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香火混雜幾分煙熏味,大殿裏有幾位虔誠之人跪拜念念有詞。

“你要去裏面嗎?”顧作塵擡擡下巴,看了看殿內的人小聲道,“我沒來過這種地方,不太熟悉。”

又見到顧作塵這幅有趣的懵懂模樣,趙依倪勾勾手指,“跟我來。”

繞過大殿,到達寺廟的一處偏殿,未進門就聞到淡淡的食物香氣四溢,裏面坐著幾個游客樣的人。

“先吃飯吧。”趙依倪眼神示意顧作塵進入,語氣裏有幾分得意,“這地方的面可好吃,一般人我都不告訴。”

推門進入,選了個窗前的座位並排而坐。海棠花紋窗已有些年歲,但打理得整潔不沾染一絲油膩。

全權委托趙依倪點完單,兩碗熱氣騰騰的素面很快上桌,勁道面條配以爽脆的豆芽木耳,湯頭清亮卻不失醇厚,只淺聞就知道味道肯定不俗。

很久沒有來這一口了,趙依倪等不及忙拿起筷子囫圇起來。顧作塵看著,心情不知怎地也隨著趙依倪微鼓起的臉頰一同膨脹,正要拿起筷子時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闖入。

“孩子們,要不要來點姜茶,新出爐的不要錢。”說話的女人看上去約五十歲,面善聲溫。

“阿姨,不了。我過敏。”趙依倪擡起頭,擺擺手拒絕後用手肘推推顧作塵,“你要不要來一杯?”

不好意思拒絕陌生人的好意,顧作塵點點頭道謝後接過姜茶喝上一口,稱讚地點點頭。

“好喝吧。阿姨煮這茶幾十年了。這茶我們那兒叫福來茶,喝了這茶會有福氣到你身邊嘞。”阿姨在這寺院裏不知見過多少人,自然可以看得出眼前這對小年輕的暧昧氛圍,更別提這顧作塵時常黏在趙依倪身上的目光讓人想不註意都難。

聽明白了阿姨的祝福,顧作塵淺淺一笑,從錢包裏抽出百元大鈔放在阿姨的托盤上,止住阿姨的拒絕,只是用食指抵住唇小聲噓了聲用口型說了句“會努力的。”

正埋頭苦吃的趙依倪自然沒有註意到身後發生的這一系列小動作,吃完了自己的一碗還眼巴巴地看著顧作塵碗裏飄著的配菜,心中默念不能貪吃止住饞念。

“把碗拿過來點,我不吃烤敷。”不戳破她,顧作塵從面上小心地將趙依倪剛才目光停留過的菜一一夾到對方碗裏,看著自己只剩清湯寡水的面嘴犟道,“我就喜歡吃光面。”

心裏溫熱,從小只有外婆對自己如此過,趙依倪知道只有重視自己的人才會如此,碗裏的面都跟著香了幾分,湊到顧作塵耳邊。

輕輕道,“你真好。”

暧昧氣息湧動,二人都不戳破,只是享受。

午飯過後,邊消食邊走到大殿前。想起正事,趙依倪去售票處買來香燭,替外婆完成這一月一次的例行任務。

將香燭伸入熊熊燃燒著的火爐之中,一陣青煙飄出,香燭自上至下徐徐燃燒。雙手持香,趙依倪合眼按照外婆所告知的默默許願。再次睜眼插上香後轉頭,身旁人正盯著自己面帶笑意。

午後的陽光將顧作塵周身覆上一層薄暈,晴朗午後少年帶著淡香,靜靜望著一人。

一切完畢,準備下山。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累了不少,行至半山腰時趙依倪突然想起一事,掉頭走向和下山路相反的方向邊走邊解釋道,“這裏住著一個阿婆,之前暑假的時候有次我來山上沒帶傘是她帶我回家躲雨,一來二去就熟了,只是……”

“只是什麽?”顧作塵沒多問,自然地跟著趙依倪走,卻覺得這方向愈發熟悉起來。

“當心,這是小路。”趙依倪一邊在前面開路,一邊說道,“這阿婆可憐,唯一的女兒很多年前就走了,外孫又不在宜市,一年只回來一次。雖然吃穿用度都很考究,但是一個人孤獨得很,所以我有空就回來看看她。”

話到一半,已到目的地。茂密樹叢中一棟精致洋房顯露出來,花園打理雅致能看出主人用了不少心思。

聽到有人推開柵欄,裏面坐在搖椅上的老人聞聲擡眼,趙依倪忙加快腳步喊道,“路奶奶!是我,依倪。”

不像往日,路老太太匆匆起身,年老的眼裏閃過一絲錯愕,唇顫抖道,“作塵,你怎麽來了?不是在京城讀書嗎,怎麽還沒到過年就來了。”

趙依倪驚訝,轉頭望向好像早已知曉這一切其中彎繞的顧作塵,他走上前去,扶住路老太太語氣溫順,“外婆,孫子想你了,所以來看你。”

路老太太樂不勝收,忙將孩子們請進屋,自己到廚房忙碌著趕緊燉一碗甜湯。

坐在熟悉的客廳裏,趙依倪倒有幾分局促起來,她知道原來路老太太口中的那個乖孫就是身旁人,自然也聯想到路老太太每每提起的去世多年的女兒便是顧作塵的母親。

“想說什麽就說吧。”顧作塵察覺到身邊人蜷起的手指,懶懶道,“沒想到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已經打探到我的老巢了,我媽的事你也不用忌諱,過去很多年了。”

“顧作塵。”趙依倪輕輕喚他的名字,“你知道我剛剛在寺院裏貪心多許了個願嗎?”

“願望就是,希望你不要什麽都自己扛,以後都可以告訴我。”

“你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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